潮水退下去的时候

南方的海边，下午三点到六点，潮水会退出去很远。

我坐在防波堤上，看了一下午。刚开始水面是满的，什么也看不见；水一退，礁石、旧渔网、被磨平的碎瓷，一样一样露出来。原来这片滩涂上什么都有。

有个老人在挖蛤。他下网的位置很讲究，专挑水刚退下去那片湿沙——不是最干的，也不是最深的。

落下去的时候，才是看清的时候

做实业的人都有过那种时候：单子少了，现金流紧了，账面不好看。人在里面的第一反应是慌，第二反应是硬撑，想把水面维持住。

但潮水不是你能维持住的。它涨落有它自己的周期，你只能决定退潮的时候做什么。

退下去，其实干了三件事：把不适合下网的地方露出来，把堆积的东西露出来，也把谁在空着手站着露出来。这些信息在涨潮的时候全都看不见。

涨潮的时候看谁跑得快，退潮的时候看谁还在。

天快黑的时候，潮线开始往上爬。我站起来，回头看自己在沙上踩的一串脚印，已经被水抹掉了两三个。

我忽然觉得这样挺好。有些痕迹本来就不该留着。